歴史寫著過去與回憶,1949年,對立衝突劃開了中國大陸與台灣,迄今,小島上不滅的是衝突對立,看不見的未來緊緊伴隨著過去,歴史要如何劃分切割。
二次大戰結束,國共戰爭隨之展開,就像師娘說的,日子過了卻還看不到頭。男人在天上意氣風發地飛,但當墜落那瞬間,沒了,滿地滿地的碎片留給女人,她們碎了滿地卻不落得聲響的是心和靈魂,誰又來為她們收拾。
師娘、朱青、小周貫串了整個故事,墨婷則在後半段搶足了戲。師娘像是年輕時的朱青,為自己做了決定後就不輕言後悔,一生守護著她選擇的江偉成,即使偉成先抛下了她,她仍昂首挺著身子走到最後,深信日子總有看到頭的一天。船上逃難時,月光的皎潔讓她清楚看見了海上的自己,拭去臉上沾染的血,像是在進行著某種告別儀式,正式和南京的秦芊儀切割了。渡海來台,縱使為了丈夫要向苦日子低頭,師娘的氣度還是有的。三番兩次為了偉成犧牲了陪伴自己的姐妹,之後她用實際行動來承認她的虧欠與自私。偉成走後,她仍堅定地守候著她的決定,勇敢與沈著似乎已經無法形容後期的秦芊儀,苦難累積而成的智慧,使她散發出更加不凡的氣度。令人好奇的是,師娘曾後悔過那個一心一意只想追求著江偉成的決定嗎?

如果要說一把青裡有點不夠勇敢的人,我大概第一個想到的是大隊長江偉成。他一輩子,靠得是秦芊儀過人的勇敢與堅強在支撐著,他想意氣風發自由自在地在天上飛,芊儀再有百般不願也還是順了他。為了那些沒回來的弟兄,他用心地記下名字隨時提醒自己背負著幾十條的人命。他甚至告訴朱青,活久一點,折磨長一點也好,只可惜,他卻連為了芊儀勇敢的機會也放棄了。說是不願拖累,但他終究沒有看透、瞭解過芊儀。有點不忍,江偉成盡忠職守最後換來的是精神上折磨與身體上的殘疾,離開或許是解脫,無法釋懷的是,他抛下了一輩子最愛他的秦芊儀。
朱青和師娘一樣有著顆孤獨的靈魂,師娘只有偉成而朱青也只有郭軫。我不是太喜歡前期的朱青,劇中她頂著顛沛流離的身世,但在戰爭裡有的是更多殘酷的事,她的冷,相襯之下並不太吸引我。但她和師娘一樣聰慧,年紀輕輕尚且沈著,遇上了郭軫,一靜制一動,浪子被牢牢地吸引住,靈魂出竅差不多可以用來形容此時的郭軫。朱青制服了郭軫的傲,更讓他的心有了依靠,為了朱青,他幾乎可以冒死放棄一切,所以願求佳人渡此生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。郭軫從未想過自己真的回不來,所以不寫遺書,尋找導航塔就是支撐他最大的信念,然後513墜毀了,朱青的照片燒成了灰,當朱青再一次站在513面前,壓抑的她終於在郭軫離開後第一次爆發。來台後,二個姐姐的背叛與出賣讓她激動地把那些不堪回首的傷口重新撕裂。亡魂生生世世的承諾猶言在耳,託付了的終身又該如何回頭?小顧轉述郭軫在遺書上要她快意餘生,苦笑不得的朱青,那份痛與恨這輩子都無法平息。逃離台灣,一心遠離那些她想忘記卻忍不住去在乎的人,當年下了那場雪後她並未成功逃離郭軫,最後的結局呼應並成全她一心想離開空軍村的願望。

小顧,和墨婷一樣,絕對是後半段戲劇的大亮點。不同於墨婷的被動沈默,來台後的小顧個性鮮明卻絲毫不減當年在南京時的那份執著。身上帶有些郭軫的影子,骨子裡也一樣不那麼墨守成規,也因此顧不得當時朱青已經成為郭軫太太的事實,固執地想要得到這份感情。來台後的他顯得有些浪蕩不羈(更像郭軫了),笑容淡化不了他內心的無奈苦楚,略帶諷刺譏笑的人生,永遠遲了一步的小顧,化作灰燼後又有誰會憶起情深義重的他。小顧對朱青的執念這麼深遠,郭軫遺書的重量卻扎實地壓在小顧身上,但交接朱青早已是遙不可及的夢想,圓了她離開的夢,或許才是真正完美的結束,於他們三人之間。

小周與小邵,這是命運的安排與結合,小周早早經歴了喪夫之痛,但命運卻派了個小邵還給她,她還擁有墨婷這個漂亮聰明的女兒,說話直白,但就像小顧常說的個性可愛,善良念舊也是小周身上有的,一輩子牽掛著芊儀與朱青,那段在南京仁愛東村的日子,或許才是她們最自在的時光。小邵正直、善良,一生尊敬著永遠的大隊長江偉成,為了交接遺眷的指令被迫放棄曾經共患難的未婚妻,雖然最後來台相聚,但對方已是病痛纏身。小邵一直在病床前陪伴著,淺淺的笑容洋溢在兩人臉上直至臨終前的那一刻。

墨婷的沈默寡言相較於母親小周確實是個對比,和小邵雖亳無血緣關係,善良寡言又內歛的個性倒是像極了小邵。從小在空軍村看盡世事,似乎是被某種超乎同年齡應有的成熟堅強給訓練長大。攤開墨婷的內心世界,自成一格的孤獨,從小的玩伴不外乎師娘、小朱青、龔伯伯。防空洞裡壓抑著的是更多的情緒,或說是無奈。她幾乎不太和人交談,來台後,小顧似乎成了她相知相惜的對象,一個很懂她世界擁有什麼經歴什麼,害怕的又是什麼的一個人。我喜歡墨婷之於小顧的憐惜與懂得,喜歡墨婷挽著腳步蹣跚的江叔低頭說話,心疼墨婷害怕迎接黑頭車的惡夢,更難過她在課堂上唸著祭十二郎文,回憶起江叔過往的滿腔悲痛。
一把青絲毫沒有頭重腳輕的問題,起承轉合漸進式地帶出長大後的墨婷與成為正式飛官的小顧。郭軫死亡是個分水嶺,幾乎沒有太多時間悲傷,然後就是一干人等顛沛流離的開始。那樣的時代,那樣的無奈、離別,止不住的淚水在他們的臉上與心裡倘過無數回。那段日子,代表著前人的過去,一把青,確實值得現代的我們細細去感受。
劇照來源﹣公視一把青官網 http://www.pts.org.tw/a_touch_of_green/gallery.html